思维模型实战:最强反方
为一个论点搭最强反方(steelman),就是在回应之前,先把对立的观点用它最有力的形式重述一遍——比它自己的支持者说得还好。这是稻草人谬误的反面。如果你的立场在最强反方面前依然站得住,它就值得坚持;站不住,你也付出了最小的代价发现了这一点。
「思维模型实战」系列之一:一个关于经典方法、以及怎样把它们用在你自己材料上的短系列。
为什么值得费这个劲
打赢对方的一个弱版本,感觉像是赢了,却什么都学不到。你需要说服的人——审稿人、同事、你文章的读者——早就知道那个强版本。如果你的论证只回应了弱的那个,他们会比你先发现。
这个想法有一个著名的表述,就是哲学家丹尼特所说的「拉波波特规则」:在批评一个观点之前,先把它重述得清楚到持有者会说「谢谢,我真希望自己是这么说的」,列出你们一致的地方,提一提你从中学到了什么。然后才去反驳。
怎样做
- 准确地说出这个观点。 不是「批评者们」——而是具体的主张,最好是一句它的支持者会签字认可的话。
- 找出它最好的证据。 一位深思熟虑的支持者会拿出什么?他们最有力的数据,而不是喊得最响的口号。
- 找出它最好的推理。 是哪些价值或假设,让它对聪明人有说服力?聪明人持有的观点,背后通常有某种真实的东西。
- 以支持者的身份把它写出来。 用第一人称,不带讽刺,一两段。
- 检验一下。 持有这个观点的人会认出它、并且满意吗?如果不会,就改。
- 到这时才回应——回应的是这个版本。
一个完整的示例
你的立场: 远程优先的团队应该取消大部分例会,改用书面更新。
对方的最强反方: 「书面更新很擅长汇报发生了什么,却很不擅长挖出没人想到要写下来的东西。例会的价值不在议程;而在最后那两分钟,有人说『还有一件事』——那种一写下来就站不住的、半成形的担忧。取消会议,就取消了捕捉微弱信号最便宜的渠道,而这个代价要等到三月里随口一提的问题在六月变成危机时才会显现。」
这比「大家喜欢开会」是更好的反对意见,而且它改变了提案:保留书面更新,但保护一个简短、没有议程的时段,留给那些没人会写下来的事。
用 AI 来做
搭最强反方是 AI 最好的用途之一,因为它对你的立场毫无留恋,又读过大量对方的东西。两个条件:
- 把它指向真正的论证。 给它你所反对的那篇论文,而不是对它的描述。从原文搭出的最强反方有根有据;从摘要搭出的,会滑向泛泛之谈。
- 先要最强反方,再要批评。 两样一起要,你得到的大多是批评。
在 MindMax 里,最强反方是画布上内置的批判类技能之一。把它施加到一张装着某个论断的卡片上——或者一张指向你在争论的那篇论文的卡片上——它会在做任何别的事之前,先把对方搭到最强,并引用它所依据的段落。然后对你自己的立场跑一次「前提审查」,看看哪一个能站住。
哪里会出问题
- 最强反方变成了另一个论证。 加强一个观点,不是把它换成一个你更容易认同的观点。对照它的支持者实际怎么说来检查。
- 它变成了虚假的平衡。 为一个观点搭最强反方,不会让它变对。有些立场在最强时也很弱,在公平地听过之后说出这一点,恰恰是目的所在。
- 你再也没回到自己的观点。 这个练习是走向一个立场的一步,而不是用来代替拥有一个立场。